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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谈《回到马克思》
发表文章 作者:佚名 更新时间:2008-6-21
走近马克思
石朋
《回到马克思》一书出来后,就有著名学者说,如果该书的本意是寻找“新”的马克思,或者寻找理解马克思的“新”路子,这是可以接受的,但如果说本书的目的是要宣布我们以往对马克思的解释全“错”了,这种断言是决不能接受的。我也同意这种看法。这样一本书卷气很重的著作居然能够吸引我们读下去,很在程度上在于它满足了读者的某种兴趣——马克思的“另外一面”。
马克思逝世一百多年以来,他的形象似乎一直在变。悉尼·胡克——此公二十世纪末期在法兰克福研究马克思的时候还算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之后则不断疏远、反叛,最终成为美国重要的实用主义哲学家——在六十代曾说过一段非常有名的话,大意是说:在第二国际宣传影响下的马克思,是《资本论》的作者,是一位面孔严峻、目光锐利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家;在列宁主义时代,马克思则成了《共产党宣言》的作者,一位风尘仆仆、激情满怀的革命家;而在西方马克思主义与马克思学那里,马克思则又成了《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作者,一位悲天悯人、愤世嫉俗的“宗教先知”、“人道主义思想家”……等等。这种描绘多少有些漫画化,但也不能说一点道理都没有。马克思在不同时代背景下确有不同的时代内涵和精神岁月,这是正常的。马克思在中国老百姓的心目中,其形象何尝不是在不断变化?在建国后的相当一段时间里,那个大胡子画像的马克思给人的印象是既威严神圣而又神秘莫测;改革开放之初有一段时间,马克思似乎从革命家变成了人道主义哲学家;但不久他便渐渐远离我们而去,形象越来越模糊。尽管马克思的“主义”话语仍然是那样铺天盖地,但他的书与思想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年轻这一代人大概只有一个传奇印象了,甚至于认为是“冬烘”至极的“古董”了。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有人喊一句“回到马克思”,认真写一部介绍马克思原汁原味思想的书,恐怕不是多余的。
张一兵先生这部书,其副标题说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回到马克思的思想根基处、本真处,来研究其哲学。这部书告诉我们,马克思首先是生活在特定生活条件与思想环境下的一个普普通通的“肉身”或者凡人。马克思是一个人而不是神。马克思并不天生注定成为革命导师,而是经过许多历史活动,读了很多书,犯了许多错误,走了许多弯路,慢慢才形成自己的科学的历史唯物主义与社会主义思想。马克思在青年时代的思想水平并不明显地高出他同时代的著名思想家(如鲍威尔兄弟、蒲鲁东、施蒂纳等)。马克思的伟大在于,他通过批判“旧世界”才发现了一个“新世界”。马克思的思想魅力与革命意义不在于某些现成结论上,而恰恰体现为一个曲折复杂的历史过程,因而只有通过追溯这个转折过程才能够被重新发现。此所谓“结果若无通向它的道路是没有生命力的”(黑格尔语)。这也正是《回到马克思》的真实用意。
之所以重提“回到马克思”这个响亮的口号,还因作者认为,马克思之后的马克思主义者对马克思哲学著作的理解距真实的马克思非常遥远(乃至于越来越远!),这里有一个阅读方法的问题在严重阻碍着我们!本书的独特研究视角是从马克思经济学研究的深层语境中去重新探索他的哲学话语的转换。今天我们提出“回到马克思”,绝不是要寻求一种原教旨主义的本真含义,而恰恰是要开创一个新的文本理解视野。
本书其实并不是对马克思全部哲学文本的阅读,而主要是对马克思的未发表的哲学手稿一笔记的一种阅读。按照作者自己的理解,马克思的哲学文本共有三种:一是读书摘录笔记与记事笔记;二是未完成的手稿和书信;三是已经完成的论著和公开发表的文献。以往我们的研究注意的往往只是第三种。而作者认为,“一定的意义上,恰恰是在对第一、二类的文本的深入解读中,才能发现马克思思想发展和变革的真实心路与源起性的语境”(第13页)。问题不在于马克思自觉地明确地表达了什么观点,而是我们所能够看到的马克思的哲学观点究竟是如何“无意识”地形成的。《回到马克思》为我们展现了一个历史舞台背后的、未戴思想假面具的马克思形象。通过此书,作者让我们读到了笔记本里的马克思的“私人物语”,看到“后台”思想实验室里的马克思,让我们同马克思一起经过了、看到了他如何完成两个“伟大发现”(即唯物史观与剩余价值论)的艰难思想历程。所以,这个“马克思”不是中国人所熟悉的革命导师,而是一个苦啃书本的,甚至于学究气十足、嗜书如命的古典学者。从这部书里,你可能看不到前面已提到的胡克所描绘的那一个个具有迷人魅力的“马克思形象”,但你会真切地感受到一位哲人私人读书思考与写作的那个“无意识的”神秘心理世界,“偷窥”到一个充满着自我矛盾与冲突的思想“暗室”,与马克思一同享受思想探险和科学发现的痛苦与愉快。你会不由自主地感叹说:“原来这一切是如此发生的!”那个曾经影响整个二十世纪世界的马克思主义思想发展进程的神秘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原来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并没有多少是马克思自己的东西!
当然,可能会有人说,你丢开马克思已经发表的主要著作不去读,而去钻研那些读书笔记,是不是抓了芝麻丢了西瓜,是不是在玩弄雕虫小技?会不会一叶障目?这种担心可能也有道理。但对于那些已经习惯并已经厌倦了宣传式教育的读者来说,马克思主义的思想魅力,可能就存在于这种细致入微的经典文本研究与系统深层的个人心理分析过程中。很多年前,毛主席就号召我们“认真看书学习,弄通马克思主义”。现在看来,“认真”也难,“弄通”尤难矣!
“另类”解读及其背后
叶舟
在一个“祛圣”成风的时代,有正义感的学者自然想到了“护圣”与“返圣”。但方式不同,效果也将大不相同。用时下话说,“另类”或者“酷”类写法,可能要比一本正经八百的“劝道书”更能打动人们的返圣之心。张一兵《回到马克思》一书,貌似“冬烘”,但以其很“酷”的准文学笔法,居然打动了不少读者对理论已经麻木的心。
张一兵一开头就声称,自己的解读与传统解读模式是根本不同的,后者虽然具有一定的历史合理性,但从根本上讲,似乎没有读出马克思思想的真谛。其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这就是依照这种解读模式构建出来的马克思主义与马克思真实的思想相距甚远。因此,以这种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所进行的社会主义运动在二十世纪的勃兴并不都是马克思的功劳,挫折也不尽是马克思的过错(当然,或许作者更强调的是后者)。作者想以创设一种另类解读模式,以还马克思思想之真实来“保卫马克思”,并向马克思主义提供一种真实的根据,从而保卫马克思主义。执着之心,令人敬仰。
创建一种另类的解读模式来告诉人们,真实的马克思不是人们从意识形态中看到的马克思,人们只有“回到马克思”才能真正理解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这种做法的始作俑者是法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家阿尔都塞。他在当时看到马克思主义所遇到的危机,试图以一种不同于主流马克思主义的解读方法来认识马克思。这种方法被称为“症候阅读法”。阿尔都塞提出,只从文本的字面上解读马克思,不可能把握真正的马克思,正如列维·斯特劳斯所提出,真正的结构一定不是显形的一样,要把握马克思真实的精神世界,就必须在他文本中读出空白、犹豫与沉默,从而找到也许马克思自己也未必感觉到的马克思思想的无意识架构——“问题式”。当然到头来,阿尔都塞所认为的马克思思想问题式,实质上只是一个阿尔都塞用结构主义构建起来的“马克思思想”的“问题式”。
当然,我们并不因此说《回到马克思》的作者步了阿尔都塞的后尘。实际上作者在方法论上既有与阿尔都塞或明或暗的渊源关系(这一点我们从阅读中可以体会到),也有超越阿尔都塞开创新思路的特征。(作者在导言中明确提出了这一点。他认为阿尔都塞根据他的解读模式得出的马克思思想的断裂说是偏颇的,这就说明了这种解读模式存在着局限性。)对于这些思路的特征,我觉得可以简单地归纳为以下几个“另类”方面。
第一,独辟蹊径,从马克思经济学研究的深层语境中去重新探索他哲学话语的转换。作者认为,以前人们就经济学看马克思的经济学、就哲学读马克思的哲学,结果遮蔽了马克思经济学研究过程中“完整的哲学建构过程”(第26页)。另辟蹊径,就可以彰显不同于传统所理解的马克思哲学思想的来源和马克思哲学创建的心路历程。
第二,另聚焦点,以《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第2 版为文献依据,把目光聚焦于马克思所作的读书摘录笔记、记事笔记和未完成的手稿和书信上。作者认为,这种焦点的转移可以发现马克思在已经完成的论著和公开发表的文献中留下的“空白”,从而使马克思的思想真实地得到涌现。所以,作者说“一定意义上恰恰是在第一、二类文本(即读书摘录笔记、记事笔记和未完成的手稿和书信)的深入解读中,才有可能发现马克思思想发展和变革的真实心路和起源性语境。这一点,必须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第13页)
第三,另起炉灶,引入西方解释学、科学方法论、结构主义等方法并将其融入到作者基本的“现象学”(黑格尔精神现象学意义上的)和历史科学方法中,以一种全然不同于传统的方法来解读马克思文本。他试图以此把马克思的真实思想充分凸现于面前。其实我们在《回到马克思》文本的空白处还可以隐约觉得,作者似乎另有一个意图,即通过这样的思想实验,发现或创设马克思思想的方法论模式(或体系)。或者毋宁说,在作者行文的犹豫处,有一种更新马克思主义哲学方法的企图。
学术中的另类做法无疑是学术进步和理论发展的基本杠杆。认识方法的不同,必然使同一对象在人们面前的呈现发生差异。这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为什么要进行另类解读?这种另类解读到底有什么现实的支援背景?
一位哲学家说过,在社会科学中每一种新观点的出现都不仅仅是纯粹学术的事件,不管观点的提出者是否意识到,这种新观点总是当时社会历史条件及其变化的产物,同时也体现了社会一定组织、集团的政治与理论愿望。
八十年代以来,马克思主义重归学术的殿堂,人们似乎可以以纯客观的眼光来研究马克思主义。然而,正如曼海姆所揭示的,这种学术本身脱离不了意识形态的束缚。具有不同社会取向的人们在研究马克思主义时,把马克思主义打扮成不同的模样。一方面,在马克思主义阵营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另一方面马克思主义之外的有些学者迫于压力,用马克思主义来伪装自己。于是,马克思的真实在人们心中成为一个可以怀疑而且应当怀疑的对象。由于这种社会和文化的情境,马克思主义面临着某种危机。而不少人因此又“顺理成章”地把马克思主义的这种境况推向马克思的思想。正是在这种社会和学术情形下,作者努力地向人们呐喊马克思真实的思想及其科学性,抵抗着来自各方对马克思思想和马克思主义的曲解和强暴。这里比较有针对性的是:一、传统解读模式造就的“马克思主义”。这种马克思主义充满了意识形态性和教条主义特征,但它却是有些人心中根深蒂固的马克思主义。所谓马克思主义的危机其实就是这种“马克思主义”的危机。二、在我国学术界几乎形成一定气候的非主流马克思主义——人道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这种带有西方马克思主义色彩又具苏联后期风格的马克思主义把马克思主义说成一种人道主义,并以此抽象地反对种种非人道的社会现象。这种“马克思主义”在现实中好像是维护了马克思主义人文关怀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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